阳坡村的爱情
●巴都
听说前山边的二狗在澳大利亚打工回来时领回了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媳妇,正在锄粪的路六爷看着人们像赶集一样涌向二狗家,便放下锄头跟着去看热闹。
人家二狗和洋媳妇的屁股都没有坐温,那些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女人们便像看戏一样堵到了二狗家的大门口看这位披着一头金发的洋女人。那洋女人坐在炕头一件件往外掏年货,正在做饭的二狗母亲悄悄地把二狗从堂屋里拉了出来,伸长了脖子朝炕上偷偷看了看,低声说:“狗娃,咱庄稼汉见识浅,大小在山沟里长大,从来没见过洋人,你看大家都来看欢,要不让你媳妇布鲁妮出来给大家打个招呼,人家都在门口看着不好。”二狗朝母亲笑了笑:“这些人真是的,布鲁妮又不是希奇怪物,有什么好看的,何况布鲁妮根本听不懂我们这儿的方言。妈,你先忙你的去把,这事你别操心了”说着顺手推了推母亲,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回厨房了。
“哎,你们说洋人吃什么?狗娃母亲做的饭你们说狗娃的洋女人吃不吃?”,“肯定不吃了,我在电视上看见那些洋人不用筷子用叉子叉着白菜叶卷生牛肉当饭吃”,“有一次我们家掌柜的给二狗家帮着碾场,二狗他妈把长饭擀城了稀饭,更别说做什么西餐了”,“二狗结婚时他妈压根儿就没去澳大利亚吃宴席,他妈肯定是怕在外国出丑才没敢去的。”乡下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谝传,突然路梅芬和包桂香的小孩在二狗家院子里打了起来,路梅芬和包桂香同时冲进了二狗家拉架,门口站的女人们全都跟了进来,路梅芬怪包桂香的女子打哭了她儿子,一旁站着看欢的贺喜凤指着路梅芬的儿子奚落道:“你别老是说人家小孩的不是,你说你一个做母亲的来人家二狗家瞧热闹也不给孩子洗把脸,看看你儿子两腮粘满了鼻涕,手上的黑垢痂能铲两大碗,让人家外国人看见多丢咱们中国人的脸”说地大家哈哈大笑起来,路梅芬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脸红脖子粗地拉起躺在地上打滚的儿子朝屁股就是一阵猛抽,边打边指桑骂槐地说:“人家二狗上了个尕中专却领回了外国媳妇,有些人家的儿子在县上当干部却连一个城里女人也找不上”,这几句话真的刺痛了得意洋洋的贺喜凤,她想起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骂路梅芬,大家都帮着贺喜凤数落起了路梅芬的不是,路梅芬吓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流眼泪。路梅芬的六叔路六爷看着没有一个人是向着他们路家说话的,便骂那些劝架的女人个个都是舔股子货,气地那些女人嘴里低声直骂路六爷是老鳏夫。
路六爷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据说解放前他曾经是国民党某部的排长,当兵那会还带回过一个天津女人,全国解放后,他被送往新疆劳动改造,就在他去劳改的第二年,那女人就被路六爷家给赶跑了,据说那个天津女人穿着打扮很讲究,穿地一点也不像乡下女人,手很巧,经常换着花样把粗布衣裳改装成裙子穿,一天到晚爱听广播,也爱到县城打听天津劳家的消息,路六爷的父母兄嫂便合伙将那天津女人给扫地出门了。路六爷劳改回来后听说妻子被赶跑了,便疯了似地四下寻访,结果三年过去杳无音信,万念俱灰的路六爷发誓今生不沾其他女人,还经常给父母耍脾气,据说有一次为了那个天津女人被赶之事还和路老大打了起来,路老大说当时家里口粮紧张,何况还不知道老六能不能活着回来,这下惹恼了路老六,他歇斯底里地骂路老大为什么赶走的不是大嫂,这事闹了好几天,就这么把路老太爷给活活气死了。亲戚朋友也曾张罗着给路六爷举念过几个邻村的寡妇,可一个个都泼了凉水,人家看上他的他却看不上人家,他看上的人家对他不感冒,这事儿就这么荒着一晃就是五十好几年。大锅饭那会,贺喜凤的祖父是生产队队长,在那饥荒扫荡的日子里,人人家里饿死人而贺家却没饿死一个。路六爷家饿死的人最多,路老六爷兄弟12人最后只剩下路老大、路六爷、哑巴路八哥和当了解放军的路九娃,路八哥小时候经常给生产队长贺解放家做苦力,他在贺家茅房上过厕所,回来后便哭着给路老六比划,意思是说人家贺解放家有吃有喝的,连茅坑里的大便都是黄颜色的,而他们野菜汤都喝不饱,大便全是没有消化的绿野菜。路六爷听到此处便抱头长叹,仰骂苍天瞎眼,咒贺解放家不得善终,要造报应。其实在那个年代,像贺解放这样雇农、贫农出身而得势的也就是极少数那么几个人,因此也经常遭到别人的暗咒。
听着院子里嘈杂的声音,布鲁妮跟着二狗来到了人群中,人们发现眼前这位只有在电视中见过的外国女人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跟前,立刻没有了声音。布鲁妮微笑着用流利的普通话给大家打了声招呼,这让大家有点失望,因为她们平常在电视里看见的老外都是高鼻子、深眼窝、蓝眼睛,说着一口生硬地中国话,而眼前的这个金发碧眼的洋女人怎么除了头发、眉毛、眼睛的颜色不像中国人外,长地比城里女人还漂亮呢,居然破天荒地会说普通话。二狗忙解释说布鲁妮是澳大利亚一所华侨小学的英语老师,他给布鲁妮所在学校教学楼当工程监理时认识的,当时布鲁妮本身就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了。可大家还是没弄明白连我们中国农村女人都不会说的普通话一个老外怎么讲的这么好,再着说了,现在他们的娃们上小学就开了英语课,老师说不会英语的人就是21世纪的废人,可这老外却为什么放着那么好的英语不说偏要学汉语、说汉话呢。直到二狗母亲招呼大家进去吃饭时,看热闹的乡亲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二狗家各自回家做晚饭去了。
贺喜凤一回家便倒头痛哭起来,丈夫欧阳志强弄地一头雾水,不知说什么好。贺喜凤的父亲本姓黄,是贺喜凤的爷爷贺解放的上门女婿,上门后随了贺姓,一生也就贺喜凤这么一个女儿,轮到贺喜凤她又招了个女婿叫王志愿也随了贺喜凤的贺姓,生了个儿子叫贺源。贺喜凤年轻时人长的非常漂亮,家庭出身又不错,自然而然方圆三十里地都知道阳坡村有个叫贺喜凤的女子长地如何如何地俊。这贺喜凤打小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和天生丽质,生性水性扬花,虽说招了个上门女婿,可那个上门女婿其实是个窝囊的摆设,任由贺喜凤呵斥凌辱。婚后的贺喜凤先是看到临村欧阳家有个后生长的很英俊,便时不时去临村找欧阳志强,人非树木,孰能无情?这男人和女人天天腻到一起就是没事也会若出事的,常言说的好,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常走夜路难免撞鬼,有一次俩人正在河湾玉米地里亲热地时候被拾柴路过的路梅芬她母亲给碰了个正着。俩人急忙跪求梅芬她母亲不要传出去,还答应给路梅芬她母亲送一斗青稞面和二十块钱。古人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末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再厚的纸也包不住火。一斗青稞面是兑现了,可这二十块钱在当时可不是说给就给出手的,因此贺喜凤勾搭临村未婚俊后生欧阳志强的事儿就像破堤的江水一样,一泻千里,哗啦一下便成了乡里乡外庄稼汉们茶余饭后谝传说笑的第一桃色新闻。贺喜凤的爷爷贺解放一连三个月装病,大门不进小门不出,比得了场重病还严重,后来走路的时候老弯着人走,生怕别人和他搭讪。贺喜凤恼羞成怒说她爱上的是临村的欧阳志强,他和窝囊废上门女婿王志愿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他们俩间没有共同的语言,更没有感情可言,她要和王志愿离婚,不久她便和王志愿离了婚又让欧阳志强闪电般入了赘,这欧阳志强家能说什么又敢说什么呢,儿子勾引了人家有夫之妇不说,自家穷地耗子转三圈都哭着出去,哪敢和人家贺解放家叫板,何况这是他欧阳家八辈儿祖坟上积下的阴德,是高攀了人家贺家,也就哑巴吃糖,甜不甜只有自己知道了。这阳坡村第一桃色新闻随着欧阳志强入赘贺家就算暂告一段落了。可就在那年夏天,县里要召开农业技术推广会,邀请了省里的农业技术推广技术人员来讲课,要求每个村选派三名农业技术标兵参加培训,为期十天,县里管吃住不说村里还给记工分,贺喜凤便和生产队保管员秋登山的女儿秋水仙、公社会计刘麒之妻,路梅芬的姐姐路梅娅一同前往县城培训。培训班第一节课是由县农技站特邀县畜牧兽医局技术员萧禾讲解高寒地区牦牛养殖技术,萧禾祖籍江苏常州,是支援西北的知识青年,长地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留着飘逸的分头,穿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挂着一支闪闪发光的钢笔格外引人。萧禾的出现让培训班的女生个个兴奋不已,觉得听萧禾讲课简直就是一种享受,阳坡村的这三名农村女人心里也有这种说清道不明的感觉。贺喜凤和秋水仙同住一屋,秋水仙虽说没有贺喜凤那么有姿色,但好歹人家上过几年高中,骨子里散发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之气。萧禾讲课时也注意到了这位腼腆而认真听讲的女生,有点恰逢知音的感觉,一下课便打听到了秋水仙的房间,敲门进去恰好只有秋水仙一个人在房间看书,水仙见是萧禾便惊讶地半晌说不话来。“别紧张,我到你们宿舍随便走走看看”,萧禾揉搓着湿漉漉的手心故作镇定地问水仙是否听得懂他的讲课,是否吃习惯大灶的饭菜等等,水仙一股脑的只是点头,等水仙有所放松后萧禾便提出带她出去逛商店看电影的邀请,水仙从来没有来过县城,很想看看城市的风景,回头一想萧禾又不是什么坏人,人家好心来请哪能拒绝呢,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萧禾先是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又买了些葵花子之类的小吃,便领着水仙一起去县电影院看电影了。俩人晚上回招待所时恰好被贺喜凤碰见了。秋水仙顿时害羞地涨红了脸,贺喜凤打趣地说:“哎哟,正是天生的一对儿啊,水仙啊,你可白捡了个大干部啊。不过萧禾我可告诉你啊,水仙可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女秀才,你可别耍她,否则我可饶不了你的”,“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起走走”,萧禾急忙解释着说,“喜凤姐,没有的事儿,你别乱讲了”水仙也羞答答地附和着,“什么也别说,男女间的这事儿,越描越说不清楚哦”,贺喜凤笑了笑,故作无所谓地离开了。其实此刻贺喜凤心里的五味醋坛子早已把她搅地脑子都发蒙了。那夜,她辗转反侧地来回想着今天她所看到的事儿,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秋水仙是如何勾上萧禾的,而萧禾又怎么会对秋水仙这个长相一般般的村姑产生好感的。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溜到公社会计刘麒之妻路梅娅的房子里悄悄地告诉了路梅娅昨晚她所看到的一切,听到水仙居然和萧禾搞起了对象把路梅娅也惊地愣了半晌,但她又迅速清醒过来平静地说:“人家水仙虽说是农村的,但好歹也是高中生,我看俩人很般配”。“是很般配,可是这也太快了吧”,贺喜凤希望听到路梅娅反对的声音,却没有料到她是完全支持水仙的。那节课讲的是农业施肥技术,可贺喜凤满脑子一片糨糊,什么也没听进去,浮现的尽是水仙和萧禾在一起的情景。
萧禾便回自己单位前还给秋水仙留了畜牧局的地址,让水仙有空来找他。就在萧禾离开招待所的第三天,贺喜凤便鬼使神差般的去找萧禾,她给萧禾买了两双袜子,一双绣花鞋垫和五斤清油,打听了好多人才打听到萧禾的单位,找到萧禾的单身宿舍后却发现萧禾不在,她便坐在萧禾宿舍的门口一直等到深夜,看门的大爷问她是萧禾的什么人,她却慌称是萧禾的表妹。夜已经很深了,周围一片静谧,时不时从远处传来几声飘忽不清的狗叫声。就在贺喜凤准备起身离开时,听到有人敲打单位的铁大门的声音,接着她听到看门大爷说:“小萧啊,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表妹来看你了,人家都等四个多小时了,我让她进门房烤烤火,可人家说什么也不进来。”,“什么表妹?我没有什么表妹啊。”萧禾挠着头如坠五里雾中,“人家那么远来看你,你倒成了醉罗汉,六亲不人了。你自己去看吧,大活人在你宿舍门口地上蹲着呢,我七老八十地人了难道骗你不成?”。萧禾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宿舍门口,果然发现有个女的,旁边还放着一壶清油。他愣了以下问道:“你谁啊?怎么跑到我这儿了。”萧禾不解地问道,“嘘,别那么大声啊,我是你的学生,来向你请教养殖技术的。”,“学生?什么学生?”萧禾追问道,“你忘了吗,就是和秋水仙一村的那个,那天在招待所门口碰见你和水仙的那个女的。”贺喜凤连忙悄声解释道。“哦,对对,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和水仙一个村的那个叫什么凤来着”,“我叫贺喜凤,阳坡村的”,“对对对,叫贺喜凤”,萧禾站端了身子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来就来么,你拿什么礼物啊,以后你有空就跟着水仙常来我这里作客”。进屋后萧禾忙去给贺喜凤沏茶,因为喝醉了酒,他显得头重脚轻,不小心一脚下去便将热水瓶踢倒在木板床下,自己也拌倒在地,贺喜凤急忙起身把萧禾扶到了床上,给他脱了鞋又盖上了棉被,萧禾躺在床上语无伦次地说着醉话,贺喜凤此刻呆呆地站在床前看着醉睡的萧禾,心里七上八下地,是走还是等萧禾酒醒过来再走,她定夺不下,她只是对萧禾有点好感,是想来看看萧禾,顺便请教一些高寒地区牦牛养殖技术,正踌躇不定,突然听见窗外有咳嗽声,贺喜凤猛然清醒了过来,“萧禾啊,你表妹走不走?我要锁门了”,听到门房大爷的催促声贺喜凤连忙把门打开说:“大爷,我表哥醉得太厉害了,我有点不放心,我得看着他,万一掉他下床来会阴死人的”,“他每周就醉这么一两回,没事儿的姑娘,年轻人来这儿六年了没找着合适的对象”大爷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去睡觉了。萧禾突然伸出胳膊晃了晃说:“别,别走,我有话要给你说,你不是请教牦牛养殖技术吗,送给你的经验全在那里”,他指了指窗边桌子上两本厚厚的书,贺喜凤起身将书拿了过来,“是送给你的,你拿走”,萧禾说着想坐起身来,突然胃里一阵翻腾,不等贺喜凤反应过来,萧禾便吐了自己一身,贺喜凤连忙扶住萧禾,边捶背边摇萧禾,想摇醒他,萧禾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一头又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贺喜凤用了好大的劲才把萧禾吐满污秽的外套从身上拉了下来,这时她才发现萧禾的内衣上、脖子里到处是污秽,她连忙把萧禾的内衣全部脱了下来仍进了门后的洗衣盆里,然后去给萧禾找干净的内衣,可是她翻箱倒柜地找了半晌也没有找到一件干净的内衣,这时她看见床下面有个一米多长的木箱子,打开箱子才发现原来就是萧禾的衣柜兼杂货箱,里面除了几件内衣外套还乱七八糟地装了些杂货。她拿出一件干净的睡衣走到萧禾的身边把萧禾扶了起来准备给穿上。她用劲扶起了萧禾,看着眼前这个半裸着的男人贺喜凤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她想起她那不争气的俊丈夫欧阳志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两年了也没让她怀上,眼看着同龄女人个个都做了娘,贺喜凤不禁泪眼婆娑,这时萧禾突然一把抱住了发呆的贺喜凤,她极力想挣脱,可萧禾搂抱紧地让她有些窒息,根本解不开他的手,就这样,贺喜凤再次鬼使神差地又一次出轨做出了让她终身难忘的傻事。萧禾又醉睡了过去,如做梦般,什么也不知道。贺喜凤静静地躺在萧禾馊臭的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思绪乱地一塌糊涂。窗外依旧一片寂静,一只老鼠突然爬到了床上,咬了一口贺喜凤的脚丫子,吓得贺喜凤尖叫着跳了起来,这一声尖叫把醉睡的萧禾也吓得立了起来,萧禾看着眼前这个气若幽兰,肤如凝脂,嫣红玉润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似乎对方才迷迷糊糊发生的事情有了点滴的浮现,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床下,诚惶诚恐地请求贺喜凤打他骂他,贺喜凤一脸惊恐和茫然,“我咋见人啊”,贺喜凤哆嗦着重复着这句令萧禾恐惧的话,他生怕贺喜凤想不开干出什么啥事。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贺喜凤急匆匆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萧禾的单身宿舍跑出单位大门,留下萧禾一个人惊慌地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路灯下贺喜凤远去的背影。
贺喜凤回到招待所后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依旧正常上下课、进大灶、逛大街,十天的培训很快便结束了,秋水仙根据萧禾留下的地址去找萧禾,门房大爷却告诉她萧禾两天前突然辞职回常州老家了。秋水仙呆呆地站在那里,想哭又哭不出来,心好像在醋缸里炮制了似的,酸楚不亦。她不明白的萧禾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几天前还对她那么热情的,现在却连萧禾的魂也见不到了,她更纳闷儿的是这城里男人的心怎么说变就变呢。
培训结束后,路梅娅继续做她的官太太,秋水仙在家苦了两年庄稼后被父亲嫁给了她从未谋面的河滩村老保管张大庆的儿子张玉,连生六个女儿后才养了个儿子,乐地张大庆逢人便请人家吃满月,管他熟悉还是不熟悉的都请,可秋水仙看着膝下六个衣衫褴褛的女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谁也不知道这个腼腆的农村女人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贺喜凤回家没几个月肚子便皮球般一天比一天大,欧阳志强乐地屁颠儿屁颠儿地,整天围在贺喜凤的跟前逗她乐,一有空便进山给贺喜凤打野鸡、野兔野鸽子什么的,给她滋补身子骨,贺喜凤看着忙里忙外的欧阳志强心里像吃了未熟透的酸李子一样,又酸又涩地。不知吃了多少只野鸡和野兔,贺喜凤自己也数不清了,就在欧阳志强再次进山为贺喜凤打野鸡的那天,她分娩了,是个大胖小子,贺解放给孩子起名叫贺源,希望他们贺家香火源源流长,永不熄灭。孩子满月时,贺解放邀请了远亲近邻近百人来吃满月,这生产队贺队长重孙的满月宴席过的是极尽风光体面,着实让乡亲们尝到了从没吃过的佳肴美味。随着孩子逐渐长大,贺解放这才发现他的小重孙子走起路来一跛一跛地,起初以为是孩子骨头软,可随着孩子逐渐长大,人们越发觉得他跛地厉害了,长地一点也不像欧阳志强,人们都说这小孩长地跟了她娘了。贺喜凤生了跛子的事儿很快就传便了阳坡村的千家万户,饱受贺解放欺凌的路六爷长叹苍天有眼,说贺解放被天看着了,造报应了,也有人同情贺解放的,劝贺喜凤把孩子送给远方的亲戚再生一个,可贺喜凤宁死也不肯答应把孩子送人,也不想再生了。
其实这时,全公社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人民公社现在改成了乡人民政府,以前的生产队改成了现在的村民委员会,公社社长改叫乡长了,生产队队长改叫村长了,社员改叫村民了,连固若金汤的生产队队长一职现在都要村民选举产生新村长了。贺解放不明白这生产队好好地为什么要改成村委会,他心里暗暗叫骂那些改革公社的乡干部,骂他们都是在胡整,是瞎折腾,要造法办的。可没过多久,乡政府来了驻队干部撤消了他生产队队长的职务,还召集村民选举产生了新的村委会主任,一个刚刚从部队上复转的解放军路六爷家的路老九。
几年过去了,全村村民在路老九的带领下逐步走起了与贺解放当生产队队长那会完全不同的路子。把以前生产队漫山遍野开挖的山地全部收了回去种上了杏子、花椒还有核桃树,在川地里不再种低产的青稞、燕麦而种上了利润厚、产量高的地膜当归、黄芪药材,贺喜凤也在路老九和乡政府的支持下利用自己曾经从萧禾那里学到的牦牛养殖技术,从外地引进了黑白花、短角牛及西门达尔等优良品种的牦牛和种牛,搞起了牦牛特色养殖,还新建了两个牦牛良种繁殖基地和一个牦牛供精站,成了全乡乃至全县的牦牛养殖大户,从她的基地生产的绿色牦牛乳、牦牛肉食品远销省内外,她也成了改革开放后阳坡村最早富起来的个体户。贺喜凤的瘸腿儿子畜牧学校毕业后,贺喜凤脱人把他跑到了县畜牧局当技术员。贺喜凤还利用自己的商务关系经常联系广东、上海、新疆等地的企业在村里招聘农民工,据说贺喜凤介绍出去打工的农民工据说都拿到了工资,人们都愿意去她那里找工作。这不,好事也来了,村委会一致高票通过贺喜凤为阳坡村的妇女主任。最近国家又出台了一系列支农惠农政策,农民工的子女上学不要钱还补钱,国家给农民免了土地税还补贴种粮,大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而那些在外打工的村民们一个接着一个都回村种起了花椒、核桃和当归药。
这不,连澳大利亚打工的二狗也不知从哪旮旯儿弄来的消息,说咱村农民挣的钱比外国多,怀揣澳洲几年打拼的积蓄火急火燎地带着金发蓝眼睛的洋媳妇回村来搞当归药材加工了,要提炼什么当归精油,说这玩意儿在老外和大城市美容院、高级饭店相当抢手。一棵四毛钱的当归药材,在大酒店里做成汤要卖八十多块钱呢,许多外地客商通过他创办的阳坡村招商网都想来阳坡村考察投资,那时候阳坡村的家家户户都会盖起洋楼,开上小汽车的。乡亲们听着二狗的谝传似乎已经到了那个小康时代,眼睛里充满了希望。二狗还说,他那高鼻子蓝眼睛的老丈人最近也想来咱阳坡村考察,打算在这儿与贺喜凤一起组建中国最大的高原纯天然绿色乳品基地,五年后全国各地的人们都将喝到来自中国高原乳都的纯天然牛奶,村民们听着张大了嘴巴一起惊呼道:“啊?还有老外来啊?!”,接着一阵会心大笑,漫山遍野的核桃、花椒也跟着笑弯腰,在清爽的秋风中向人们预示着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